母亲花
园子里种了不少花,哪个季节都有的开放,似乎总也不寂寞,人走进去的时候,满眼的姹紫嫣红,热热闹闹的,像大户人家的聚会,穿着不体面去赏花老想躲似的,这就是大花园给我的感觉。因着众人的喜爱我则给了一分冷清,不为什么,他不欠缺我这份喜欢,不是么?但有一日我也喜欢上了这个园子,因一种至今叫不上名字的花。园子里的花多半是精雕细凿的娇艳的,入你眼的一般都是富贵繁华。不知怎么了,见了这些尊贵的花,心里总是躁躁的,所以瞄一眼,贼似的走开。那日却奇了似的移不开目光——大而不张扬的花瓣,青青简简的叶子,高高低低的枝茎,鹅黄色蕊心,淡淡静静的立在那里,不会引人注目,顶多是一种客观存在。那会儿心里就为她留了一个好听的名字——母亲花,我想她那种奉献式守望的姿态是最适合叫这个名字的了。后来我空闲的时候就常去陪她,总可以浮想联翩,关于母亲,关于生活。
想的最多就是孟和孟姨了。孟那时候是个有争议的角色,人前的她和孟姨眼里的她有天壤之别。人前的她张扬、叛逆,以至于有些不懂礼貌,太强调个性了,似乎有点格格不入。而孟姨眼里的女儿则是一个乖巧、听话、体贴的好孩子。孟那时的借口是妈妈要的人和自己想要的不是一个人,但妈妈生养她很辛苦了,这么大年纪了,经不得风雨,得顺着她,然而还想做自己,所以……孟会故意拨乱刚刚梳给妈妈看的淑女头。孟以为她可以这样一直双重角色的演到生命落幕。但那次孟实在的不小心,漫天地的拿自己去赌,结果是赢了一个“留校察看”的处分。孟怕极了,不是怕学校的强力,而是意念中母亲的脆弱。孟简直不知道怎么见孟姨,思前想后想不出合适的不伤害,就这样左左右右的在教室里徘徊,当孟决绝的抬起头一副豁不去的表情时,却见孟姨安静的站在门口,似乎一直在等她似的,孟来不及多想,一脸的错愕和担心的叫了一声“妈”,孟姨只是轻轻的摇了摇手中的纸示意她什么都知道了,什么也没多说,像往常一样拉着孟的手说“汤做好了,回去吃吧”。孟试几试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什么也不必说,孟姨始终什么也没问。孟后来才觉得母亲比想象中的宽大、坚强,自己完全没必要将自己极端在乖顺和叛逆的跷跷板上,足可以在平衡点自由行走。后来孟一路的花开鸟鸣的从女孩走到母亲,和孟姨也一直是无言胜有言的状态,遇到什么化不开的结时回娘家,孟姨也会像以前一样,做些清淡的汤,点几句醒人的话,孟便展开笑颜了。这些都是孟后来讲给女儿月的故事,我又从月那听来。月常说孟像孟姨,为有这样的妈妈欣慰。我想起了自己。
母亲是没有文化的农民,但这妨碍不了她做一个好母亲。母亲的好不若孟姨,摆出来显得优雅,然而在于我,却异样的舒心。家因哥和我日益添升的费用而愈加的贫困,而我两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富人家的手脚,偶尔母亲也教导“挣一个不要花两”的道理,可我们上学走时母亲却会一味的往包里塞钱,似乎不把家里收刮的一毛不留不足以心安一样,即便是这样,我们走了,还会向爸爸念叨钱够不够花,冷了衣服够不够御寒,哟啊好些日子才可以睡着。每次想家的时候,心里就一片一片的母亲花,总可以想见孟姨熬汤的静然,母亲一程程远送不肯转走的背影,心里一波一波的漾着温暖,觉得有力气,是呵,所有人离开了我,母亲也也决不会走开的。
昨晚月说母亲节到了,我想起很久没有去园子里了。清晨,夜晚的余色还没褪尽,我就急急的起来。照例是一派的万花齐妍,我的目光拨开一条道,直直的落在母亲花身上。她依然的平心静气,只是不若三月年轻,但也可想见她经得风雨的强韧。再看看周围的美丽,居然也可以欣然观赏了。想起月说的一句话:将来我们也是要做母亲的人呢。当时觉得好远的事,现在才觉得也就是几年间的事了,思想便潮水一样起起落落,却总是一种浪花。
我在想我是那一片母亲花中的哪一朵,眼前尽情开放且安心张扬的芬芳中哪一朵是我的孩子,而哪一朵又是我孩子的孩子呢?
类别:诗歌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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